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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雕塑中民俗文化的体现

本文作者:李金仙 单位: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

2007年安放在中山路的《龟之戏》雕塑,是在2006年底的“厦门风俗民情雕塑展”上,通过市民投票,并结合相关民俗专家等的意见挑选出的15件城市雕塑作品之一。它取材自做红龟粿的模子———龟印,在闽南民俗中,每逢节庆,都会用木制龟模印成红色米面制品———红龟粿,祈望吃下此食品能够一年吉祥如意、长寿富贵。3把大红龟印矗立在最古老的中山路局口街路口,在苍苍的老榕树须根的轻拂下,仿佛在叙说着一段老去的故事……大红的喜庆色彩,吉祥的龟印图案,使得她不仅仅是雕塑一景,更多地呈现了厦门口味和独特的闽南文化。这组中山路上最有特色的民俗雕塑,深受广大市民喜爱,已经成为厦门中山路的文化地标,几乎每一个路过的游客都要在这里拍照,或者摸一摸她祈求好运。

在闽南的民俗中,红色和乌龟都是富贵吉祥的象征,《龟之戏》以红龟木模为原型进行创作,表现了闽南人的崇龟习俗,这种雕塑以其特有的美感,高调的姿态走进了最热闹繁华的中山路,和市井生活融为一体。铜材料表面红漆的“龟”模板三个一组,前后高低、错落有致,三只金色的大小龟嬉戏呼应,仿佛从龟印中一个个爬了出来,获得了生命,趴在红色的龟印上左右顾盼。大面积喜庆的红色上点缀着活泼泼的小金龟,呈现红底金字的中国式年节色彩。阴刻的龟模衬着阳雕的小龟,阴阳对比,金红互衬,大小呼应,虚实相现,使整组雕塑充满民俗乡趣,活泼而灵动。小龟脱颖而出,母龟极度关注,父龟倾心呵护,暗喻家庭平安幸福,表达了传之久远的吉祥符号在当代活灵活现的传承。健康、平安、长寿、幸福是现代人最关注的主题,具有传统民俗风情的“红龟”喻义美好,她是人们美好愿景的寄托,是传统民俗与现代艺术传承的美好结合。该雕塑除了表现民俗范畴的社会意义和审美意义外,也注意了与空间的协调与平衡,其体量感和站姿表现出的张力和老榕树、中山路的骑楼很好地融为一体,其鲜艳的喜庆色彩也与骑楼、古榕起到很好的对比作用,其和环境一起构成的秩序感和韵律感,符合人的视觉需求,无论其形式还是内容都是对都市人心理的抚慰和调剂,我们可以经常看到游人在雕塑前或抚摸或合影,形成很好的互动性,仿佛参与到“龟之戏”中,参与到红龟粿的制作中,这样的雕塑景观本身就是中山路热闹和谐的市井生活的典型写照。

《龟之戏》凭着其独特的民俗题材和地域特色,连续在全国乃至国际性雕塑大赛中获奖。2007年5月,雕塑作品《龟之戏2》入选第五届国际雕塑大赛,在法国不列塔尼省立博物馆展出并被法国收藏家收藏。2007年,中国厦门风俗民情展作品《龟之戏》获2007年度全国优秀城市雕塑优秀奖。2008年7月,雕塑作品《龟之戏———祈福5》和《龟之戏———祈福3》分别获得全国海丝展金奖和铜奖。

一、祈福的红龟

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龙是鳞中之王,凤是禽中之王,麟是兽中之王,龟是介中之王。四灵之一的龟象征吉祥长寿,而且是四灵中唯一真实存在的动物。在闽南,“龟”与“贵”谐音,龟被看作是“福、禄、寿、喜、财”的吉祥物。祈求吉利长寿的人们把龟作为最好的祭品,后来因为活龟得来不易,渐渐地人们以龟的米食———红龟粿替代活龟作祭品,这个风俗一直传袭至今,红龟粿成为年节、婚喜、贺寿、祭典、乔迁新居等民俗活动中必不可少的吉祥食品。这种独特的包馅粿品,大小如碗面,状如隆起的龟背,粿皮加入少量红色食用染料,故名红龟粿。印好的红龟底部抹上油,垫上竹叶或芭蕉叶,入笼蒸十分钟即可食用。在闽南,“龟”这种特殊的食品应用极广,小孩满月时要做“满月龟”;四个月时要在小孩头上点红点,叫“点龟”,外祖母家还要给小孩送“龟”;小孩周岁时,家里要做“四脚龟”,外祖母家也要送来“四脚龟”,寓意四脚齐全,小孩会走路。让“龟”伴随孩子成长,显然是以“龟”为保护神。成人后还以“龟”庆贺婚礼,以“龟”祭祖、祭神,以“龟”祝寿。最后,闽南人还以龟形墓为安息之地,如著名的陈嘉庚先生的陵园之所以叫“鳌园”,就是因为它的寿龟形墓冢,鳌就是传说中海里的大龟或大鳖。台湾与闽南民间一样,每逢喜事庆典或传统节日,亲友间时兴互赠“红龟”分沾喜气,你来我往,十分热闹。一个家庭往往可以收到亲友赠送的许多不同馅料,不同手艺的“红龟”,有的十天半月也吃不完。《澎湖志》载:“喜庆相赠曰红龟。”《台湾风物志》载:“(生子)赠红龟以祝长寿。”著名史学家连横在《雅言》中记叙:“上节祭祀之时,每制红龟,以馈亲友。”[1]元宵节,有人为求好运,就到公庙“乞龟”,如果得到神的允许,就把供桌上的“龟”带回家吃了,来年还愿要加倍还“龟”。

二、龟印传情

“红龟”是用刻了龟形或龟纹的模具印出来的,这个模具就是龟印,一般是长方形或正方形,印子正面是附有龙凤花纹的龟,背面是寿桃,左侧是铜钱,右侧则是一条鱼。做红龟粿就是把捏好的糯米包上馅料,往龟印上一扣压,一块布满花纹甚至写有“福禄寿”的“龟”粿就成型了。红龟模具不仅有龟壳的整齐纹理,还刻有“福”、“禄”、“寿”的吉祥字样,周围绕以龙凤花纹。

闽南红龟,通过饮食的物资外壳呈现的是久远的崇龟习俗和深厚的民俗文化,她仿佛是城市文化的活化石,叙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历史文化的产物,都有着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历史传统和民间风俗。民俗是民族文化之根,更是一种生活的记忆,寻找并重温中国传统的民俗文化成为文艺的必然,文化心理的需求。鲁迅曾说过,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在艺术的领域尤其验证了这句话的正确,在工业化城市化发展越来越迅速的今天,人们在获得富裕的物质生活的同时,也引发了自然情感的失落,我们意识到反映悠久农业文明及和谐生态的民俗文化的可贵。民俗文化本身就是民族文化精华的体现,很多民俗节庆文化都已经成功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城市的发展需要体现着各自特点的民俗雕塑。“百里不同俗,千里不同音”,民俗雕塑应是各地不同文化风情的艺术代表,我们的环境需要独特的形式、内容和具有艺术价值的民俗雕塑精品。在城市化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中国优秀的传统民俗在国内面临传承式微的堪忧境况,随着西洋文化的日益渗透,很多闽南的年轻人没有吃过“红龟粿”,也不再搞繁缛的各种祭祀活动,红龟粿对现代都市青年越来越陌生了。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等各式洋快餐正越来越被大家接受,情人节、圣诞节等洋节越来越盛行,重阳节、清明节等传统节庆在慢慢淡出我们的生活……随着现在使用龟印的人越来越少,人们对龟印的关注已经从其实用价值转向民间艺术及文化价值。摆在人流如潮的中山路的《龟之戏》雕塑,仿佛在唤醒人们久远的回忆,那记忆里有现代都市人渴望的外婆的呵护,童年的温馨,故乡的安宁……伴随传统闽南人成长岁月的红龟粿凝聚在中山路的《龟之戏》雕塑上,她引导人去追求一种美的人生境界,获得一种诗意的都市栖居。雕塑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人们一定的需要,除了使用功能以外,最重要的是要满足人们的精神感受和审美需求。王朝闻先生曾说:“衡量人为雕塑的审美价值的高低,主要不在于形象是什么,主要在于雕塑品唤起人们对美的生活或理想的生活的美的感受与向往。它对人们的感觉经验也在起着改造作用,这种精神性的改造作用,关系着雕塑与非雕塑同样重要的审美的价值。”《龟之戏》雕塑获得了众多市民的喜爱,外国游客更是把她当作最具中国特色的艺术品来看待。再次印证了那句话———“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继续往下说的话,就是一个优秀的雕塑家,也只有具备自己的艺术特色,才有永恒的艺术生命。

三、印之语,龟之戏

伟大的艺术家毕加索说:“我从不寻找,我只是发现。”笔者正是在闽南生活的濡染中,在鼓浪屿街穿街走巷的摊贩上,在保生大帝庙热闹的供桌上,发现了无处不在的红龟粿。木雕世家的浸润使笔者一下子就爱上了木雕的龟印模子,确定下了这个雕塑的主题。笔者的故乡也有这样红色喜庆的米粿,每到年节,红色米粿就是最美味的食物,童年的我也很熟悉制作米粿的饼模,曾亲眼看父亲一笔一划地雕刻。但红色米粿作成“龟”形,却是闽南特有的文化。把吉祥的龟印翻版放大,刷上最亮丽的红龟红,这个红色是典型的闽南红,更是一种中国红,她所呈现出来的不就是中国百姓最朴素最美好的祈愿吗?阴刻的龟模图案古典精美,但作为立在街头的雕塑,光是放大的木头模子似乎呆板了些,天生的母性情怀使我瞬间想到了家庭,把龟印作成一组,立三把大小不一的龟印,高度就像真人身高,不就像一家三口出行吗?但这样仿佛还少了些什么,这样的雕塑似乎就是把龟模着色放大,色彩也单调了些……笔者脑中突然想到了养在玻璃缸里爬来爬去的巴西龟,对了,印模缺少了生气,何不让乌龟复活呢?于是,就产生了趴在龟模上的三个小金龟,这样也突出了龟印之“龟”主题。小龟就用金色,中国红和金色的搭配,呈现一种红底金字的喜庆,是独特的中国风,简约而不简单,金红的色彩搭配是在《花韵》里熟悉了的,整组雕塑的构思就这样出来了。小金龟的出现犹如画龙点睛,赋予了整组雕塑鲜活的生命,更点明了这组雕塑的主题。红龟的民俗主题,再加上印模和小龟搭配的形式,真人的大小组合使得模子和小龟都拟人化了,活脱脱一个和谐的家庭形象,从而使这组街头雕塑从内容到形式都完美了。雕塑家大胆地将写实性和装饰性的手法结合在一起,在具像的民俗龟印表现中融入灵动的小龟造型,再加上色彩的夸张处理,使生活的原材料有了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让路过这组雕塑身边的游人一下就注意到她,并喜欢上她。在这组雕塑中,我们感受到质朴的民俗风情与都市的时尚文化的对接,仿佛聆听到古老与现代的对话。

四、凝固的传统

随着我们逐步从农业文明步入工业文明社会,传统文化正在失去它的生存土壤,再加上当今人们对传承自身文化的意识比较淡薄,很多打上农业文明时代烙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正在濒临式微甚至灭亡的命运,例如,今天厦门会雕龟模的人越来越少了,龟模甚至被人当工艺品收藏而不是生活用品,像《龟之戏》这样的城市街头民俗雕塑既是对传统民俗文化的一种梳理,也是一种历史文化的印忆,她犹如民俗文化的博物馆,让城市中的人们意识到传承自身民俗文化信仰和民俗习惯的重要性。这种现代雕塑艺术对民俗文化的语言转化和视觉呈现不失为抢救民俗文化的一种有效方式。漫步在中山路的街头,或是鼓浪屿的海边,看着《顶脐》《拍胸舞》《捏面人》《车鼓弄》《厦港渔家女》《请茶》等一尊尊雕塑,仿佛走进时光长廊,走进古老的厦门历史文化,她们唤醒了都市中人们一种朴素温馨的乡村回忆,这种田园的记忆宛如一股清冽的甘泉,润泽现代都市人浮躁干渴的心灵。这些民俗雕塑作品较好地反映了闽南地区特别是厦门的特色风貌,对宣传和弘扬厦门传统文化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现代雕塑艺术表现民俗主题,体现了装饰性、民间性、现代性和学院性的整合,雕塑的创作者往往是雕塑专业的学者或艺术家,在挖掘民间素材的同时,还重视装饰效果和时代特色,考虑到现代人的口味需求,满足他们的审美需要。民俗文化发展应该是一方面继承优秀传统,另一方面又为满足现代人的各种需要而不断调整与适应的文化变迁过程。文化的发展从来都是一个如同人类进化史般神圣而漫长的历程,英国学者吉登斯提出:“传统不完全是静态的,因为它必然要被从上一时代继承文化遗产的每一新生代加以再创造。”[2]这种理论为传统民俗文化的现代重构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因为我们继承的传统文化,包括传统民俗文化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必然要调整自身以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3]。

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文化资源的利用与开发也开始成为全球性新兴产业。很多民俗文化与活动都是乡土社会的产物,但在世界城市化的背景下,农村或城市化水平较低地区缺乏财力维护与保护的传统文化遗产,走上了充满巨大的诱惑与吸引力的都市化进程。一方面是文化消费和旅游等都市型现实需要的刺激使民俗文化获得了商业价值;另一方面,聚集着巨大财富的现代都市为民俗文化的现代转型提供了物质条件与展示平台。因此,现代都市中的各种热闹场所都摆上了形形色色的各类民俗雕塑,将该城市的文化用雕塑的形式向游人推介,以提高城市的文化品位,带动城市的旅游经济,这当然是经济文化双赢的好事,但一些地方在利益的驱动下,打着“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旗号,对民俗文化的挖掘整理并不认真投入,造成“千城同雕,千雕一面”的局面,这是对文化的恶性开发和破坏。因此,雕塑创作人员必须看到任何一座城市都有着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历史传统和民间风俗,必须对民俗雕塑语言的现代性探索、对西方雕塑的民族化转换有足够的认识,只有处理好民俗内容和现代艺术形式二者的关系,才能创作出优秀的民俗雕塑,从而有益于民俗风情文化的传播。说到底,民俗雕塑是艺术品,不能走入产业化生产模式,她必须具备艺术的独特性质。《龟之戏》被公认为一件成功的民俗雕塑,她很好地提炼了民俗素材,又在色彩、意蕴、构图上作了成功的探索。她唤醒了闽南人对“红龟粿”的乡土回忆,又表现了平安、健康、吉祥等美好意愿,金红搭配、凹凸对比、大小呼应,三个龟模的拟人化表现更如神来之笔,使整组雕塑有了不同于其他雕塑的强烈动感。民俗雕塑应以自己的审美、教育功能来提高百姓的审美素质,以推动社会的精神文明进程[4]。

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当代艺术领域,笔者一直在探索自己的艺术之路。在《陈嘉庚》和《女教师》等雕塑中追求本真稳重的写实,在《东风化雨》和《鸿雁传情》等大型浮雕中追求宏大叙事和装饰效果,在《花韵》系列中追求超越传统的变形夸张,而面对脱胎于传统民俗的《龟之戏》,笔者小心翼翼地把浪漫温馨融入朴实厚重,把“花韵”里心仪的大红刷在了木质模具上,试图通过现代艺术手段表现传统民俗,探索一条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存和发展之路,这是笔者在创作《龟之戏》中总结出的一点感悟,也是对城市民俗雕塑发展建设的一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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