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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文学策划人郝广才的探索实践

在华文绘本的国际化旅程中,我国台湾地区儿童文学策划人郝广才先生及其创办的格林文化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山峰。自1993年创办格林文化,近三十年间延揽数百位国内外杰出的插画家,以优质多样的风格、高质感创意,屡获国际大奖,撑起华语绘本的半边天,郝广才对绘本的推广探索与实践,加速了华文原创绘本与国际的接轨。他策划出版的绘本,擅长讲述故事,常以深入浅出的方式,把许多东方故事、东方智慧,以美妙的形式进行呈现。他的观念超前,视野广阔,直接与国际一流的作家、插画师合作,将华文原创绘本推向较高的水准。

一、东方故事的西方演绎

作为华文原创绘本的重要推手,郝广才的策划出版之路不同于常人。为了让中国故事更好地被西方接受,他和格林文化的编辑团队,率先采用了中西合璧的创作模式,即邀请本土作家创作、改编中国故事,再由西方的画家绘制插图,制作成绘本。这种颇具创意的做法,堪称天马行空的神来之笔,一批极富中国传统文化底蕴的故事,在西方画家的笔下呈现在国内外读者面前,也使华文原创绘本迅速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同。以绘本《斗年兽》为例,该部作品取材于中国过“年”时贴春联、吃饺子、放鞭炮等独特的民俗。该书的文字作者刘嘉路是儿童文学作家、编辑,绘者则是俄罗斯画家欧尼可夫先生。图书的封面以大红底色的春联为基本创意,中间方形的字框里面,一只狰狞的龙形年兽被囚禁在其中。前衬页延续大红的背景,随后是鲜红的春联上面,压着一盆冒着热气的饺子,热腾腾的画面,烘托出过年的气象。从扉页开始,则是冷色调的淡绿,表现古时候的人不喜欢过年,害怕“年”所带来的灾难。正文以民间传说的方式,描绘“年”的形象:一个拥有龙头、鳄鱼四肢的硬皮巨兽。它平时沉睡于海底,每年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才会醒过来,上岸觅食。每当这一天到来之时,村民们互相警示,上山逃难。又是一年,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村民们忙着准备干粮,上山避难。住在村子东头的丁婆婆,唯一的儿子跟儿媳妇去年被年兽吃了,她年迈走不动,只能和小孙子躲在屋里希望逃过一劫。此时,村口来了一位乞讨的老人,丁婆婆好心留他吃饭。老人问起村里的事情,丁婆婆便讲了年兽的危害,没想到老人并不畏惧,反而嘱咐丁婆婆多煮饺子、准备红纸和红布。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凶猛的年兽来到村里觅食,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丁婆婆剁饺子馅的声音。而院子里的老人,则将拐杖点着火,刺向年兽的双眼。原来年兽最怕的是吵闹声和红色。在老人的攻击下,它低着头闭着眼睛逃到深海里去了。老人其实不是平常人,而是位好心的神仙。第二天,村民们回到村里,发现丁婆婆和孙子平安无事,都很惊讶。丁婆婆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此以后,每逢过年,大家都会穿上新衣、戴上新帽、贴上春联、燃放爆竹、吃热腾腾的饺子。故事是我国民间传说,画风则是欧化的手法,水彩画中龙形“年”完全是西方人眼里的东方人形象,冷色调与暖色调具有鲜明对比。故事改编自中国民间传说,而绘者的画风瑰丽、笔触细腻,在紧张的气氛渲染中,创造出一个奇幻美丽的异想世界,赋予人物以鲜活的造型和真实的生命。幼儿教师可借助该绘本,在富有戏剧性的故事和画面中,跟孩子们讲述中国的“年”节习俗,并充分利用剪纸、贴春联、包饺子等方式,让孩子们感受新年的气息。类似的作品还有《射日奔月》,同样是中国古典故事,由西方画家绘画。作品以细腻的笔触描摹深具文化意象的龙和金乌,对于细部的纹理与衣物的式样有着精致的呈现,浓厚的色彩与多变的视角,建构出神话中壮阔的宇宙观,为古老的传说注入创新的元素。这样的处理方式带给读者的是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和感受。

二、东方智慧与儿童视角

在郝广才推广的绘本中,有一种类型的作品极具实验性,那就是将东方哲学里面一批富有代表性的思想,以绘本漫画的形式进行演绎,将东方智慧切换到儿童视角,方便儿童阅读和了解。这类作品的代表作有《夫子说》和《鱼儿水中游》等。《夫子说》选取的是孔子及其弟子的故事。不过有别于一般的诠释方式,该作品将孔门师徒的形象设计成孩子们喜欢的卡通人物,并以日常的语言带领孩子们进入论语的思辨世界。在书中,夫子以熊猫的形象出现,他喜欢登上高山,远望大地和河流,让自己的心像天空一样宽广。他喜欢和学生去泡温泉,喜欢远方来的朋友和他分享新鲜的见闻。夫子教导学生的方式很特别,同样的问题,不同的学生居然会得到不同的回答。在书中,子路、子贡等学生的形象,则以小熊、山猪、小狐狸的面貌出现,名字也换成了孩子们比较容易接受的小仁、小勇、小智。在作品中,论语的思辨方式和东方哲学的智慧,在平缓的叙事节奏中娓娓道来,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关于仁爱、慈孝等严肃的话题,亦在故事的讲述过程中进行呈现。书中还加入了杀鸡取卵、父子骑驴、磨刀不误砍柴工、三人行必有我师等东方故事和智慧。类似的叙述方式,采用儿童的视角,将深刻、严肃的议题以孩子能够理解的方式进行表现,效果十分明显。书中采用的元素极具东方色彩,如熊猫、仙鹤等形象,以及绢帛类的设计感,显现出极强的艺术风格和魅力。《鱼儿水中游》诠释的是庄周的道家思想。在书中,庄周的形象是一只大熊,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熊梦蝶,蝶梦熊,庄周梦蝶式的思辨就此展开。画面随着庄周的思绪不断地变化,天、地、云、雨等自然现象和规律,人与自然、动物的习性,都是道家关注的话题。大鹏鸟和小麻雀,独角兽、百足虫和蛇,每种生灵和事物,都有自己的存在方式,知足常乐是良好的心理状态。庄周的好朋友惠施的形象,则是一只鳄鱼。两个人围绕水中的游鱼是否快乐展开了辩论。两个人的机锋,在不同故事的讲述中,不断呈现。在一对好朋友的对话中,在画面的流转过程中,庖丁解牛、坐井观天等东方故事,水到渠成地流淌着。道法自然的基本观念,亦以轻松、诙谐的方式呈现给大小读者。以上两部作品的文字,都是由郝广才执笔,绘画则分别由意大利和俄罗斯的插画师完成。作品或幽默诙谐,或轻松流畅,能够从儿童视角诠释东方智慧,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以现代绘本的手法,将儒家和道家的思想呈现在现代孩子面前,这样的作品值得幼儿教师关注。

三、东方元素的现代创造

在原创绘本领域,众多优秀的作者、绘者将眼光放置在数千年的文化历史长河中,精选一个个优秀的题材,以各自不同的眼光和视角,进行现代化的创造。这类作品就像交相辉映的星星一样,各自发出璀璨的光芒。郝广才策划推出的《小石佛》和《桃花源记》就是这种类型,前者与熊亮的《小石狮》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有不同的温度和维度,后者与松居直和蔡皋的《桃花源的故事》取材相同,表现方式却不同。《小石佛》的故事讲述的是很久以前,山里的一块石头被石匠雕成小石佛。这小石佛吸收天地灵气,竟然变成真正的小佛。他天性善良,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对一切充满好奇,喜欢帮助别人。他会为人们送去凉风,扶人于险境,如挽救小狐狸的性命。行善助人的形象,符合佛家的基本教义。与此同时,他更像一个纯真可爱的孩子。他用智慧化解小狐狸之间的纷争,却邀请它们和自己玩耍,用自己的光辉化育众生,使世界变得和谐美好,展现出的慈悲力量令人充满温暖。小石佛身上所富有的同情心、生命活力,具有极强东方色彩的文化元素。同时,小石佛身上真善美的品质,又是孩子身上的天性,在爱与智慧、勇气的合力下,小石佛身上所呈现出来的人性光辉是值得每位孩子拥有的力量。作品在作家富有灵气的文字和画家柔和温暖的笔触中形成令人愉悦的阅读效果。而书中的小石佛,不再是冰冷的石雕,而是会沉思、会玩耍、会嬉戏,同时兼具性格、思想的生命个体。纯真的心境和意境,再配上精美的插图,令作品童趣感十足,宛如一座精神花园,为孩子们营造出良好的文学与艺术的氛围。相较于《小石狮》的儿童性和趣味性,脱胎于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同名绘本,则是另一番风景。插图为英国的尹芳吉伯和加拿大的丹尼纳诺两位画家绘制。作品画面精美,雍容华丽。叙事节奏沿着捕鱼人的视角逐渐推进,在彩蝶的指引下,画面进入仙鹤驻足、桃花盛开的世外佳境。热情的乡人,美丽的姑娘,留下的是珍贵的场景和画面。故事的结局却是九色鹿式的悲剧,美梦一场,最终灰飞烟灭。上述作品,依然是取材于中国文化传统,却能够围绕东方元素,进行富有针对性的创造和演绎,进而展现出独特的文化风格和艺术魅力,彰显格林版绘本的品质,提升华文原创绘本的影响力,堪称佳作。在各种尝试和实践过程中,格林文化亦推出过一系列完全欧化的作品,如将《神笔马良》《揠苗助长》《曹冲称象》《叶公好龙》等,以西方人的形象进行诠释。相关的举措,旨在直接向西方人输送中国故事和价值,有其策略和价值。在众多华文原创绘本中,郝广才先生及格林文化策划出版的中国风作品,致力于华文原创绘本的国际化,因此在创作和设计过程中,能够站在较高的站位审视中华文化,并以全新的视角进行诠释和演绎。其作品展现出来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颠覆传统思维,起到了良好的文化传播作用。他们的作品风格独特,旗帜鲜明,以西方的诠释方式,向中西方的读者讲述东方的故事和智慧,是富有开创性的举措。正是基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大胆的艺术创新,郝广才及格林文化的绘本,为华文原创绘本融入国际社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此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中国故事和原创绘本逐渐进入国际视野,这也是值得期许的好现象!

作者:鹭白 单位:鹭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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